《Oh! 爸媽》專欄:今天香港的文盲

「文盲」這一詞,自香港在1971年當時港督戴麟趾於推行「六年免費教育」及麥理浩於1978年實施「九年免費教育」後,看來很久沒有人在香港討論了。經歷30多年的教育實施,今天香港仍有文盲的人嗎?根據2014年香港社會領域指標,香港成人識字率為95.7%,在亞洲主要城巿排名不算高,中國為95.9%;台灣為98.4%;日本為99%,最意想不到的,全亞洲識字率排名最高100%的是北韓,當然,信不信由你。

細心想一想香港歷史的發展,「教育」與「文盲」這兩詞是連繫在一起。五十年代的香港,經歷了日治及國共內戰大量居民湧入,百廢待興,是一個需要辛勤工作「捱世界」的社會,充滿挑戰,爸爸當苦力,媽媽及姊姊在家中一邊照顧弟妹,一邊穿膠花的畫面,近乎是粵語長片的必然橋段。同時,大陸政權更易,大批內地商人南下香港發展,引入了資金及技術,其後韓戰導致對中國禁運,迫使香港由從事轉口,轉型為工業城市,不少工廠紛紛在各區開設,同時香港整個城巿需要把苦力等勞力工為主的勞動巿場,需要急速轉化成懂得操作機械,以及基本識字的工廠工人巿場。

「教育」的責任是裝備城巿勞動人口,很多民間慈善團體、宗教團體、工會、同鄉會都相繼在舊式樓宇開辦了不少義學和識字班。孤兒之父微勞士牧師建議港府在徙置大廈的天台上設立小學,為基層孩子、童工及街童提供教育機會,到了1963年,香港共有147間天台學校,學童人數達43,566人,天台小學就在這個時代背景下誕生。這個時代的學校自然以基本識中、英文字為課程的基礎而設計,中文需要學寫好字,把詞語抄四次,仍寫不好ISO的標準的話,再重抄十次;英文除了串好生字外,亦要背熟 “I go to school by bus.”等範本句子。 因為父母讓孩子到學校學習的概念,就是讓學生可以到工廠工作,工廠的工作明顯不需要創意、協作、溝通、批判性思考、解決問題、自我管理及研習技能等共通能力。再者,在大英帝國的殖民地,如果學好了英文,你不大學誰入大學?花大量精神及時間學好英文,基本上是這個時代的脫貧階梯。

說到這裏,大家不防想一想,在今天95.7%識字率的香港,學校的主要課程及學習活動,是否仍應以消除文盲而設計?今天香港學生回家做的每一份抄寫功課,是否能讓你的孩子在2038年,一個高度智識型社會中,找到他們的第一份工作?聯合國對文盲定義為三類人:一是不能讀書識字的人;二是不能識別現代社會符號(即地圖、曲線圖等常用圖表)的人;三是不能使用電腦進行學習、交流和管理的人。明顯提到的最後兩項為「功能型文盲」,他們雖接受過基本的識字教育,但在現代資訊傳播高度發達的社會中生活存在相當大的困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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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用電腦進行學習、交流和管理是現代及未來必需的技能。

2018年香港的真正文盲,不是不能讀書識字的人,而是不會學習的人。

今天香港社會上,家長、學校及政府對教育花了最多時間爭拗的,仍是功課量、TSA/BCA、升學制度等問題,但在我而言,我們應花更多心力及資源去討論,我們如何像五十年代努力不懈的教育工作者一樣,把「教育責任是裝備城巿未來勞動人口」為目標,培育下一代面對2050年的未知新世代。

作者:天虹小學朱子穎校長

轉載自:2017-12-23《Oh! 爸媽》專欄:今天香港的文盲